[外絮] 一個時代的結束-3
當 2024 轉進 2025，兩兄弟與 McCormack、Grigsby 開了多次會議，他們相信對方會把想法轉達給 Jeanie。
兩兄弟也開始把計畫分享給 Jim 與 Johnny。
熟悉過程的人說，他們討論過多種選項。
他們研究其他大型職業運動隊伍的交易，並相信「少數股權出售」也能拿到高達 100 億美元的完整估值。
依不同方案，手足們每人可能淨賺 5,000 萬到 1.5 億美元，同時家族仍保有球隊控制權。
Johnny 對 ESPN 說，他和 Jim 很興奮。
若能在還活著時賣掉一小部分股權，年長手足就能拿到一筆他們可能在信託機制下「未必能活著等到」的大錢。
「以我這個年紀、和家人一起享受那筆錢，會很棒。」Johnny 回憶自己當時的想法。
會議結束後，Joey 與 Jesse 相信自己獲得 Johnny 與 Jim 的支持。
熟悉事件的人說，有時候 Janie 很難聯絡；到 6 月中旬，她在加拿大度假，Joey 多次打電話想找到她。
「我從沒聽過任何賣小比例的提案，但也許那就是他打電話想講的。」Janie 說。
在跟 Jim 與 Johnny 談完、又試著聯絡 Janie 之後，剩下就只差 Jeanie。
6 月 12 日，Joey 聯絡 Jeanie，希望見面，但沒收到回覆。
三天後，6 月 15 日，McCormack 分別問 Joey 與 Jesse：兩天後可不可以到球隊訓練館一趟。兩人都不知道那場會議要談什麼。
Johnny 說，當他也接到 McCormack 的同樣電話時，他以為是要談 Joey 與 Jesse 的「賣小比例」努力。「我心想：天啊，[Jeanie] 應該是對這種賣少數股權的可能性很不爽。」Johnny 對 ESPN 說。
6 月 17 日，Joey 與 Jesse 到了訓練館。
消息人士說，McCormack、Grigsby 與 Jeanie 逐一與 Buss 家族成員談話，多數人以 Zoom 或電話加入。Joey 與 Jesse 最後才輪到；Joey 先進去。
Joey 離開會議室後走回走廊，轉頭對正準備進去的 Jesse 說：
「他們要賣掉球隊。」
當 Jesse 走進會議室，面對 Jeanie、McCormack 與 Grigsby，他很快就明白 Joey 剛剛那句話的意思。
除了擁有道奇之外，也擁有洛杉磯火花、並且是英超切爾西 FC 共同持有人的 Mark Walter，提出以 100 億美元估值收購家族約 50% 持股的出價。
扣完稅後，每位手足大約能拿到 5 億美元。他們仍會保有約 17% 持股，剛好達到 NBA 規定 Jeanie 能繼續擔任 governor 所需的 15% 門檻。事實上，這也是計畫的一部分：她至少在未來五年仍擔任該角色（須經 NBA 董事會批准）。
Janie 透過 Zoom 參加會議，她說自己被那個金額震撼。
前一年，Jim 曾問她是否有意出售；當時沒有買家，但 Janie 表示願意簽字。
她想照顧家人，也知道 Jim 和 Johnny 也是同樣想法。
當 Walter 的出價出現，Janie 說對她、Johnny 與 Jim 而言是很容易的決定：「我們三個就像是聚在一起說：好，我們得賣了。」
Janie 告訴 ESPN，當她得知 Walter 要買湖人時，對方承諾「五年內不會有任何改變」。
熟悉事件的人說，McCormack 也對 Joey 與 Jesse 做出同樣承諾。所有人同時被告知：往後只有 Jeanie 會拿到新合約——五年合約因為「Walter 很在意 Buss 家族傳承」。
所有手足要在那個星期五前、72 小時內表決。Johnny 說，Jeanie 在與他、McCormack 的通話中確認：她會投贊成票。
「Jeanie 說她同意後，我就知道投票結束了。」Johnny 說。
但他仍疑惑，Jeanie 為何這麼多年後會轉向。
「我真的不知道 Jeanie 為什麼決定這麼做。」Johnny 說。但他也說他不在乎。「說真的，就算她有原因，我也不想聽。」
「我沒有跟她談。」他說，「我沒有跟她討論過。我只知道她投票要賣。」
熟悉會議內容的人說，在那些會議裡，Jesse 與 Joey 問 Jeanie：為什麼要賣？答案大多圍繞在錢。簡單說，Jeanie 告訴他們：在如今的財務環境下，越來越多球隊由擁有驚人財富的億萬富豪持有，她不確定 Buss 家族是否還能讓湖人保持競爭力。
熟悉兩兄弟想法的人說，他們認為這個理由站不住腳。
在棒球裡，球隊確實可以用錢硬砸球員（而 Walter 的道奇也似乎正是如此，走向王朝）。
但 NBA 有越來越嚴格的新版勞資協議，目的就是縮小差距、拉平競爭。
當時打進 NBA 總冠軍賽的兩隊:奧克拉荷馬雷霆與印第安納溜馬都是小市場球隊，而且都沒有超過薪資上限。總體而言，NBA 老闆的財富在聘教練、聘總經理、擴增醫療或球探團隊上很重要，但在「打造球員名單」這件事上並沒有那麼決定性。
熟悉事件的人說，兩兄弟也問：如果錢這麼重要，為什麼家族不把多數持股放到公開市場尋找最高價？這真的是最高出價嗎？
Joey 與 Jesse 認為，湖人的多數股權可能可以賣到 120 億美元甚至更高。
note.Joey曾希望只賣5%股份就可以讓每個人拿到1.5億
他們得到的回應是：Walter 的正式出價會交付表決。
若多數持股公開競標，兩兄弟或許能找財務夥伴、募資，某種程度上加入競標團隊來買下控制權。
但現在，他們沒有機會了。
「這就是 Jeanie 想要的。」一位接近家族的人說，「我覺得她唯一在乎的是拿到足夠票數。」
在會議裡，Jesse 注意到 McCormack、Grigsby 與 Jeanie 一直說 Walter 是提出一個「offer（出價）」，但他們卻被要求幾乎立刻投票。
100 億美元估值正好就是 Jesse 與 Joey 在書面提案裡寫給手足們的那個數字再加上 Jeanie 會獲得留任合約，讓 Jesse 產生疑問：是不是在一開始出價之後，私下又談了什麼？他們是不是拿兩兄弟的提案來「定價」，讓 Jeanie 知道他們會接受？
一位熟悉互動的人說，Jesse 對三人說：「這聽起來像串通。」但三人反覆強調：「不不不，我們沒有談判。這就是一個出價。」
離開訓練館後，Joey 與 Jesse 對這個急轉彎感到暈眩。
他們知道 Jeanie 支持把多數股權賣給 Walter，但仍不確定 Johnny、Jim、Janie 的立場。
答案很難確認。
Janie 看似同意；Jim 則完全失聯。
Johnny 回憶，Joey 與 Jesse 兩人都曾聯絡他、建議改成賣少數股權，但 Johnny 更傾向乾脆把 66% 全部賣掉。
投票訂在 6 月 18 日。
接近家族的人說，Joey 與 Jesse 懷疑球隊會被賣掉，他們可能以 2 比 4 被壓過；而他們後來從 ESPN 記者 Shams Charania 的推文得知，確實如此。
兩兄弟面臨抉擇：要不要投反對票？即使那只具象徵意義。
還是要跟家族站在一起、對外呈現一致？
他們最後選擇後者。最終投票結果是 6 比 0。
投票結束後，接近家族的人說，兩兄弟忍不住感到背叛。
幾年前 Jeanie 面對 2017 年 Johnny 與 Jim 的政變時，Jesse 與 Joey 都站在她這邊。
2017 年，Jesse 曾對 ESPN 記者 Ramona Shelburne 說：「Jeanie 一直都支持我，不管是籃球營運上需要談的事，或是私人的事。我知道她永遠挺我。我是一個重情義的人，所以我會永遠挺她。」
同一篇報導中，Joey 也對 Shelburne 說：「我 100% 支持她，也支持她為了讓營運回到正軌所必須做出的決定，不只是為了我們，也是為了所有股東與整個 NBA。」
Janie 說，她原本以為 Jeanie、Joey 與 Jesse 的關係「非常穩固」，但出售過程確實壓力很大。她說 Jeanie 一直像他們的大姊，她從未看出有任何裂痕。
她也說，自從父親 2013 年過世後，Jeanie 必須當家族的膠水：「她必須讓我們大家都黏在一起、都開心。」
兩兄弟也忍不住想：他們近期推動「小比例出售」的努力，會不會反而逼 Jeanie 出手?等於把她推到一個不得不加速推進「更大交易」的位置？
也許是；也許她本來就打算賣，時間剛好重疊。最後這些都不重要了。
一位接近家族的人說：「說到底，Jeanie 就是不想再有任何 Buss 家族成員擁有這支球隊。」
NBA 選秀在一週後、6 月 25 日舉行。直到選秀週，Joey 與 Jesse 才又在球隊訓練館露面。
「你從小長大都以為自己有一天能經營這個事業、讓爸爸驕傲，結果突然之間，短短幾天就沒了。」
一位隊內人士說：「[Jesse] 當下完全說不出話。根本安慰不了他。那等於你身體的一部分被帶走。Jesse 和 Joey 打擊非常大，我能理解。真的太毀滅性了。」
後續影響立刻出現——而問題也沒有消失。
接近事件的人說，兩兄弟以及部分手足在 6 月會議期間、以及之後幾天得知：Jeanie 核心圈裡的一些人，會因為出售而拿到巨額獎金。
一位知情人士說，其中包括 Linda 與 Kurt Rambis、Grigsby、McCormack、以及商務營運總裁 Harris。
Linda Rambis 將拿到 2,400 萬美元，與 McCormack、Grigsby、Harris 相同；而 Kurt Rambis 則將拿到 800 萬美元。
這些數字是對 Kobe Bryant 的「致意」：他在湖人 20 年職涯穿過 24 號與 8 號。
這些獎金的總額是 1.14 億美元——Janie 說，她在 6 月與 Grigsby、McCormack、Jeanie 的會議裡被告知的就是這個總數。
Janie 說她得知這個數字後，要求細節：誰拿獎金？各拿多少？但她從未得到答案。
「我只想要真相。」她說，「我不是說他們不該拿。」
她補充說：「歸根結底，談判應該要我們所有人都參與。但結果是，交易在密室裡談好，然後才丟到我們面前。」
湖人沒有回覆多次關於出售與付款細節的置評要求，也沒有讓 McCormack、Grigsby、Harris、Rambis夫婦 或 Mark Walter 接受訪談。
Johnny 對 ESPN 說，他不知道獎金的數字怎麼來、也不知道誰領了。
他拒絕談自己對獎金的感受，但他說他想到那些沒有拿到獎金的人:那些多年來協助把湖人打造為帝國的老員工。
「我唯一知道的是：『好，Jeanie 會投票賣湖人，而這裡有一些她想做的事，用來促成這次投票。』」Johnny 對 ESPN 說。
對兩位年幼兄弟而言，這些獎金讓他們更疑惑。
接近事件的人說：Walter 為什麼會把這些獎金放進出價裡？他怎麼會知道要這樣做？這些是不是 Jeanie 私下談出來的？
兩兄弟質疑 Jeanie 在未讓其他手足參與的情況下與 Walter 談判的適當性，也考慮採取法律行動，但最後仍決定不做。
最終，他們沒有足夠票數推翻出售，而且他們也知道：沒有人會同情他們，因為他們各自都將拿到近 5 億美元支票。
一位隊內人士說：「Joey 和 Jesse 本來會繼承一切。他們愛湖人不輸任何人，也希望能在那裡工作、經營球隊 20、30 年。那是他們人生的目標。現在都沒了。」
9 月下旬，在 Walter 同意買下湖人控制權、但交易尚未完成前四個月，Joey 與 Jesse 宣布成立 Buss Sports Capital。這是一間投資公司，目標是在全球體育領域尋找收購與合作機會。
Jesse 在宣布時對 ESPN 說：「我期待接下來 50 年都能和我弟弟 Joey 一起工作，希望這件事能傳承到我們的孩子。那才是我爸想要的。」
Jesse 這段話清楚傳達了他對出售過程的看法——尤其是那句「那才是我爸想要的」。熟悉他的人都聽得很明白。
一位隊內人士說：「他那句話等於直接把麥克風丟在地上。」
兩兄弟原本以為湖人可能會在他們宣布新事業後要求他們辭去球隊職務，接近家族的人說，但事情沒有發生。
然後，11 月下旬，他們被開除了。
那天 11 點，Jesse 與 McCormack 通話後，McCormack 問他感覺如何。
Jesse 說自己最近做了一次免疫治療（治療一種不明疾病），那個病折磨他將近兩年，他好幾個月都不太舒服。
McCormack 停頓了一下，接著提到球隊往後可以在一段未定期間內讓他繼續保有醫療保險。
Jesse 自己笑了一下。
McCormack 問兩兄弟是否想透過球隊與他們的新公司 Buss Sports Capital 發表聯合聲明。
Jesse 說他會想想。
不久後，Jesse 得知球隊也要解雇他所管理的小型球探部門的大部分人，包括 Aaron Jackson、Moses Zapata、Can Pelister、以及 Sean Buss（與 Joey、Jesse 同母）。
這些解雇發生在大學籃球賽季剛開始之際；專家認為那會是一屆強勢選秀，而湖人也握有首輪籤。
隨後兩兄弟向 ESPN 發表聯合聲明：
「我們非常榮幸在過去 20 個賽季能成為這個組織的一份子。謝謝 Laker Nation 一路以來擁抱我們的家族。我們希望事情能以不同方式結束。我們也希望我們能在這樣的時刻問問爸爸：他會怎麼看待這一切。」
私下裡，兩兄弟想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後下令開除他們。雖然 McCormack 分別告訴他們「新持有者」做了這個決定，但他們也各自透過其他管道得知：是 Jeanie 指示的。
接近事件的人告訴 ESPN，兩兄弟被開除當天都沒有和 Jeanie 通話；但 Jesse 另外對 ESPN 發表了一段個人聲明，暗示不只揭露 Jeanie 才是背後主導者，也暗示他們越來越懷疑的一個動機：
「Dr. Buss 的想法是，有一天要讓 Joey 和我接手籃球營運。」Jesse 對 ESPN 說，「但 Jeanie 透過開除她的手足，實質上把自己固定在那個位置上。」
Janie 說，自從她被開除後，就再也沒聽 Jeanie 聯絡過她，但她不怪姊姊。
時間讓她走出一開始那種被丟在一旁的感受。
「Jeanie 沒有一根壞骨頭，所以她只是必須做出這些艱難決定。」Janie 對 ESPN 說，「而她一直都得做這些……我只是希望她用不同方式處理。」
Janie 補充說：「顯然事情變得很難看。我能理解 Joey 和 Jesse 不應該那樣被開除，因為那很羞辱，我也能理解他們本來就很不爽。
他們以為最後湖人會只剩他們兩個、把其他人都排除在外，但那不是計畫。從來就不是。事實上，按照我媽和我爸原本的約定，他們甚至不該被算進去。原本就不是要讓他們拿走整塊派；而是要讓我們所有人一起分。」
note.實際上四個大的大概都對老爸後面的兩個小孩很不爽。
Johnny 對 ESPN 說，他在 6 月達成協議時就知道：自己不會在球隊待太久。
「我一直都明白：『嘿，等這件事完成後，我們全都會走。』」他說。
Johnny 說他不太知道背後理由、也不知道是誰下令，而且他也不在乎。
他說自己在交易於 10 月底正式完成前不久得知：他的職位將被取消。
在他們被解雇後的幾個小時裡，Joey 與 Jesse 想著自己的未來。
他們想：也許可以去高中籃球、或大學籃球找機會；或去海外的職業籃球；甚至是歐洲可能成立的 NBA 聯盟。
他們仍是擁有約 17% 球隊持股的家族信託一部分，而 NBA 規定：個人不能同時持有一支 NBA 球隊股份、又為另一支 NBA 球隊工作。
換句話說，他們被卡住了。
但他們也不是想去替其他 NBA 球隊工作。
正如一位接近他們的人所說，他們是「骨子裡的湖人」。
Johnny 說，出售後仍然留下苦澀，讓人難過，畢竟大家都賺了那麼多錢。「你還需要什麼？」他問，「你還想要什麼？」他說 Jeanie 做得「非常好」。
「這很傷人，」Johnny 說，「但這是一個時代的結束。」
即便如此，Johnny 仍希望在很久以後，手足們能重新團結——遠離所有權摩擦所造成的家族內耗。但他也承認，那看起來像不可能的夢：他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全家人完整聚在一起是什麼時候了。
也許，」他說，「就是我爸過世的那次——十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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