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開戰] 台北捷運上的詩文已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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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要認真地讀唐捐的〈難道這就是愛〉
你一會兒看山
一會兒看我
為什麼
你看山小
看我卻很火大
詩中最明顯的特色就是諧音。看山小很好笑,但這其實並非詩的唯一重點。略有點經驗的
讀者,可能可以發現,這首詩是諧仿中國詩人顧城的〈遠和近〉
你,
一會看我,
一會看雲。
我覺得,
你看我時很遠,
你看雲時很近。
顧城是很認真地在抒情,藉由雲的遠,襯托眼前的人與自己的疏離。兩相比較,即可發現
,唐捐是在「不認真地抒情」——藉由山的小,表達與原詩相同的「疏離」主題;然後藉
由「小 vs 大」,搞笑地帶出「火大」。
我不會再繼續詮釋,說這背後有什麼樣的故事,因為短詩中沒有更多的線索了。但詩確實
是藉著直白的語言,去講述一種情感。這個情感,某部分可能來自於所援引的經典。
然而這不正是文言文中常見的做法嗎?
批評這首詩是廢文的鄉民中,一個極為普遍的說法是:台大教授只能寫這種水準,難怪台
灣的語言水準低落,一堆人國字不會寫。
說難聽一點:你沒讀過顧城,當然看不懂;因為這樣而看不懂,程度差的究竟是誰?
但我並非認為,因為看不出所引用的典故,所以讀者的詮釋就是「程度差」。而是,這裡
有一個奇妙的矛盾:當人們看不懂現代詩時,就會假設是詩人又在亂寫;但當看不懂文言
文的廢文時,人們卻傾向假設自己程度差。
差別可能在於,文言文從外形上就讓人看不懂。這恐怕也是為什麼,某些詩人以為把意象
亂塞一通、塞到看不懂就是好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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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純看詩,真的就只是「廢文」嗎?
一個詮釋的方向是:思考詩中的「我」是誰。
把我當成「敘事者」,是一個常見且正常的作法。這不能說是錯。但「我」其實也可以是
「詩本身」。
所以想像搭乘公車捷運時,窗外有遠山(如果你在圓山劍潭那邊),身邊有這首詩。你一
會兒看山、一會兒看詩。
看山小、看詩火大。
「後設」的技巧,在現在自然不能算新。《死侍》、《瑞克與莫蒂》、《一屍到底》等流
行作品中,到處充滿後設。比如作品中的人物,突然穿過隱形的第四面牆,開始與讀者說
話。或是像這首詩,你以為在寫的是某種小情小愛,其實他正在寫你、正在寫你的環境。
這是作品與「閱讀當下」的結合。也因此,詩的生產不再是「詩人寫詩 => 讀者讀詩」的
線性時間關係;而是「詩人寫讀者讀詩、讀者同時領悟到自己正在被寫」。兩者是相融於
同一個時刻的。
我認為這很巧妙。至少為「在捷運上因為手機沒電了所以只好看著詩發呆」增加一些趣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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