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得] 兄弟，謝謝你陪我20年

看板Elephants (中信兄弟象)作者powerY18 (諺明)時間12年前 (2013/11/11 22:46)推噓11(11推 0噓 2→)

留言13則, 11人參與討論串1/1

那天，去送兄弟最後一程我第一次做了標語「兄弟，謝謝你陪我20年」。支持兄弟象的這段年月，有很多都和我的人生片段相重疊。我也許記不得兄弟哪一戰的比數，但我一定記得那些隨著戰績起起伏伏的日子。沒有兄弟，我不會從小就想當記者。謝謝你給我這麼美好的20年。 --------------------以下是刊載於某雜誌的文章--------------------- 一切要從那場比賽開始談起。2009年10月24日，中華職棒20年總冠軍賽第六戰。一大早我從台北坐火車南下，從台南火車站出來後，一邊享受南台灣的太陽，一邊慢慢地走著，兩個小時過後我終於抵達球場。這裡是統一獅的大本營，全台灣唯獨這裡的獅迷才能和黃衫軍象迷抗衡，其餘的球場總是一、三壘黃澄澄一片。象迷最喜歡玩環繞全場的波浪舞，每每波浪越過本壘到達敵區，不絕於耳的熱烈掌聲響起，場邊的精采度絲毫不輸給場上比賽的球員們。我早早來到球場，總冠軍賽的緊張詭譎，象迷早已熟悉。淋滿身的啤酒、灑滿天的黃色綵帶，經歷過兩次三連霸的象迷比誰都熟悉。不一會兒，球場漸漸坐滿，我綁著兄弟的勝利毛巾，穿著兄弟球衣，手腕上纏著印有象頭的黃色綵帶。迎接那時的我並不知道會是最後一場球賽的總冠軍。那天月亮在天上微笑著，我一邊看球一邊偷偷向月亮祈禱。比賽一路打到17局，雙方僵持不下，兩邊都有美技演出，儘管長達6個小時，我一點也不覺得累。這麼高張力的比賽，是所有棒球迷夢寐以求的事。比賽終於分出勝負的那一刻，我轉頭和同伴說：「看完這場比賽，我死而無憾。」隔天，兄弟輸了第七戰。就在所有象迷捶胸頓足，還在回想這七戰的美好時刻，隔天，電視新聞跑馬燈便紛紛報出兄弟象王勁力疑似擔任白手套云云的新聞。王勁力耶，身為一個從小三開始看棒球的資深象迷，王勁力無疑是最勵志人心的例子。他從乙組成棒一路打上來，沒有顯赫的資歷，只有不斷的苦練，最後被兄弟重用，成為受倚重的中繼投手。這段故事我們象迷倒背如流，「新聞一定又沒查證就爆出來吧！「快道歉，還王勁力清白！」網路上流言四起，但大多數的象迷和我一樣，不管新聞怎麼報，耳根子非常硬的我們，只相信球員的清白。直到王勁力低著頭坦承打假球的畫面出現，我的世界轟地一聲，碎裂了。我是從小學三年級那一年開始看棒球的。那時哥哥是味全龍迷，甚麼都要和他作對的我，加上在電視上看到陳義信很帥，就毫不猶疑地喜歡上兄弟象隊。我哥從每一顆球、每個play的規則開始教我，三振、保送、全壘打。漸漸地成了我生活的重心。那時電視轉播還不那麼盛行，我只好每天出門都帶著小型收音機，聽廣播員說著「又高又遠...又高又遠...被右外野手接殺出局！」每每心臟病都要發作了。我媽說我那時候就像神經病，路上的人會看到我傻傻的笑，或是隨著戰情尖叫，我一點也不以為意。也就從我著迷棒球開始，我立志要當一名體育記者。現在已經倒掉的大成體育報，是我當年每天必讀的報紙。陳筱玉記者常以新聞分析的特稿，針砭出當時職棒的問題。相較其他比賽報導居多的報紙，我更喜歡從陳筱玉的筆下，全面觀看整個職棒的制度面。「我以後也要成為這樣的好記者，」我心想。我家巷口有家萊爾富，每天我都得飛奔過去搶大成體育報，慢了就一份也不剩了。過了一陣子我發現，總有一個個子嬌小的女生，也和我一樣在搶大成報。後來我更驚訝地發現，原來她是我中和高中的學妹。看著她書包上用立可白寫上的球員簽名，有一天我終於鼓起勇氣和她搭訕，一見如故，我們從此成為十多年的球伴。之後的日子總和棒球連在一塊。高三的我扁扁的書包裡放著課本，我會在開賽前拿出課本看上好一會兒，等兩邊球員開始攻守練習。美工很強的學妹則會帶著自製的加油海報，黏在內野欄杆上。我們會和經過的球員揮手，看郭一峰在沙地上練習他龍飛鳳舞的簽名。比賽開始了我們總是猛力敲著加油棒，然後某一天就眼睜睜看著加油棒的碎片飛出去，我們整個笑翻。高中的我們一點也不怕羞，球賽結束後一定衝到球隊巴士前，站在花圃上等著球員魚貫而出，等巴士開過我們又叫又跳，和球員揮手。甚至追著巴士跑了好一會兒才肯看它緩緩開出人群。讀大學之後，開始南征北討的日子。那時的目標是蒐集全台各大球場的比賽，後來也忘了到底差哪一個球場沒達成。但新莊和天母球場成了我最熟悉的戰場。新竹、台中、嘉義、花蓮、台東，甚至連屏東的熱身賽我們也騎著小50就飆去了。回憶隨便數來都是人們會覺得很瘋狂的事蹟。例如大榮鷹和歐力士隊來臺對抗賽，我卯起來把國文考試卷寫完，在眾目睽睽下提早交卷，然後拜託朋友從林口一路飆到天母，依稀記得花了40分鐘就趕到現場了。還有一次因為買不到總冠軍的票，只好半夜跑去天母現場排隊。那時睡在路邊，天快亮了，天母人紛紛出來蹓狗，一位女士牽著狗經過我們身邊，以不解的眼神看著我們。我頓時覺得自己好像流浪漢，而且那個晚上好冷。最猛的是，票券開賣後10分鐘就售罄了，憤怒的球迷紛紛拿石頭、雞蛋丟售票口，我還站在那裡站了好一會兒，欣賞這混亂的場面，心中暗自慶幸還好有認識的賣票學姊，偷偷把票先給我，不然我也要來砸雞蛋了。除了瘋狂跑現場之外，大三、大四每個有球賽的晚上，我總是手捧著晚餐，從6:15就開始目不轉睛地盯著72台緯來體育台，聽著主播蔡明里平穩有磁性的嗓音，開始另一個有棒球的夜晚。後來很吵但很熱情的徐展元加入後，又漸漸熟悉他開場總說「各位熱愛棒球，沒有棒球就吃不下飯....的棒球迷，搭ㄍㄟ賀！」我承認有時候會因為展元太吵而關靜音，但更多時候是因為太緊張了，或怕是自己帶賽，所以先切到別台，過個幾分鐘再切回來，場上球員很忙，我也很忙。大學學什麼可能不太記得了，但我一直記得當初我總會汲著藍白拖，穿著短褲T-shirt，從林口一路疾駛到新莊球場，若還有時間一定要買球場裡的大腸包小腸，天氣太熱就再加一瓶茶裏王，然後在開賽前把所有東西吃完，專心看球。那時很迷紀錄，曾經在中華職棒上過正式棒球紀錄的課程，大三、大四也一直在中華職棒實習，因此我有一疊厚厚的棒球紀錄紙，每一個play，每一個好壞球我都會詳實的紀錄，然後享受別人投以驚歎的目光。因為生活和棒球是這樣密不可分，大學我認識的每個人幾乎都知道我是個棒球狂熱份子，開口閉口總是「我們兄弟啊...」。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會不再踏入球場，不再收看緯來體育台。甚至連黃色都教我刺眼。假球案爆發後，被公佈的球員姓名一天比一天多，我從一開始的不相信到震驚，慢慢的心死了也麻痹了。中華職棒發生假球案不是一次兩次了，但身為兄弟象迷的我們總自豪：兄弟象球員是不可能打假球的。也因此別隊發生事情我們總冷眼以對，直到發生在我們身上，我們才知道關於背叛...原來是這麼的痛。兄弟領隊洪瑞河一直口口聲聲說，若抓到兄弟球員涉案就要解散球隊。也因此假球案爆發後，象迷都慌了，我們群聚在兄弟飯店前，靜靜等候洪領隊出來給我們一個承諾。那天我在PTT上寫著：「禮拜五下班後，我沒有目標的走到兄弟飯店，不為什麼，其實我只是想去看看那個我很喜歡的梅花標誌。到了捷運站，好多人。廣場上擠滿了人，記者、攝影機滿滿地佔了一整排。幾個球迷喊著：『支持台灣棒球，請大家來簽名！』地上擺了兩大張白色的布，我到的時候，上面的簽名還沒有太多，叫喊的年輕球迷沒有垂頭喪氣，他們堅定地招呼著經過的球迷。我張望了一會兒，決定簽下我的名，那時候的我，其實還沒有完全原諒、完全放下。」「約莫是8點25左右，領隊和馮勝賢一起出來，媒體們蜂擁而上，因為距離太遠，我聽得不是太明白，但我清清楚楚地聽見領隊說：『讓大家失望了。』『領隊加油！』『兄弟不能倒！』球迷的加油聲此起彼落。我回頭，後面的女球迷已經漲紅了臉，落下了淚。擠在人群裡，我和大家一起喊著『兄弟加油！領隊加油！』大胖唱起了隊歌，我們也大聲地和著，一遍、兩遍。『我們明年還會在球場唱這首歌的！』大胖說。」「如果你在現場，你會知道，兄弟不能倒；如果你在現場，聽見兄弟球迷聲聲的呼喚，看見球迷的淚，聽見愈唱愈堅定的隊歌，你會知道，兄弟不能倒。」「快12點的時候，馮勝賢出現了，穿著黑色風衣、牛仔褲，他張著好大的眼睛，向球迷喊話：『希望球迷繼續支持兄弟，球員都是很單純的。』後面的女球迷眼眶紅了，馮勝賢講著講著，哽咽了，他說：『對不起。』深深的一鞠躬。旁邊有女球迷喊著：『老邦不要說對不起，這不是你的錯。』大胖說，『如果還有明年，我還是會帶領大家喊加油。』我看到馮勝賢的淚，突然就釋懷了。又或許在我肯開口和大家一起唱隊歌的時候，我就釋懷了。『如果還有明年，你們會用什麼形式支持兄弟？』身旁的記者問。『我們會進場為兄弟加油！因為我要用生命去捍衛一個很重要的東西。』這麼多年過去了，棒球始終是我心中一個結，如果有「人生年表」這種東西的話，我會在2009年上備註：「在這一年，我所堅信的世界崩塌了。」也許很少人能理解為什麼假球案會帶給球迷這麼大的痛，但如果你真的愛過，真的深信不疑過，真的把它當作生命的一部份來看待。然後有一天這個世界告訴你：你所深信的這一切都是假的。我不曉得還能用甚麼方式來面對這樣的傷痛，我只能躲避。今年的經典賽，街上的人討論著、路邊的電視都定頻在棒球賽轉播，後巷頻頻傳來加油歡呼聲，連不看球的朋友也打來問我：「妳現在在看比賽吧？」不，我沒有，我前三場連電視都沒打開，我把頭塞到地洞裡，想躲避這場狂熱。直到中華隊挺進東京，我邀了老球伴學妹一齊到誠品地下街和數百名球迷一起看大螢幕。為了棒球悸動不已的感覺又回來了，這樣的紅土綠地一切看來都好熟悉。為什麼我決定去看大螢幕？坦白說，我也想學著原諒，我也想像個單純的球迷就為中華隊加油就好。我看著展元的眼淚，好羨慕他一路走來還能這麼堅定的喜歡棒球。於是，我默默地立下了一個目標，2013年的課題就是「原諒」。努力和過去的一切和好。儘管過去鍾愛的球員們，已經變成抹不去的遺憾。但恰恰還在。我會試著從一個站得很遠的球迷默默地繼續觀看這一切，當然沒辦法再那麼全心投入了，但愛棒球的心還是熱的。一直都是。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40.110.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