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絮] Jordan Has Not Left the Building已回收
這篇文章是Jordan 50歲生日左右刊登出來的。
我最近才看到，爬了一下版上好像沒有，就貼上來了。
文章很長。
中文部分修改自
http://share.youthwant.com.tw/D72017814.html
原文:
MICHAEL JORDAN HAS NOT LEFT THE BUILDING / Wright Thompson
http://ppt.cc/Ocug
「我喜歡回憶。現在我花在看籃球比賽的時間比其他任何事都還多。
老兄，我希望我還在打。
如果能夠重回賽場，開始打籃球，我願意放棄一切。」-- Michael Jordan
夏洛特，北卡羅來納——Michael Jordan坐在桌子後面，能俯瞰夏洛特城區的一片停車場
，此時距離他50歲生日還有五周的時間。手機不時響起，或是一些潛在的交易提案，或是
聯盟關於在球衣上添加廣告的建議。有對手覬覦Jordan最好的幾個球員，卻不願拿出足夠
份量的交換籌碼，Jordan對此嗤之以鼻。他點上一根古巴雪茄，抽煙是允許的。
「好吧，媽的，這可是在我自己的地盤。」他笑著說。他剛剛度完假期——租了一條154
英尺長（約47米）、名叫「Mister Terrible（恐怖先生）」遊艇——重新回到辦公室，
Jordan的腦海裡再次為「史上最差戰績」、「沒法組建一支成功的球隊」、「空有虛名的
球隊老闆」這些質疑所充斥，這讓他備感煎熬。
Jordan會看各種關於自己的報道，他知道人們在背後議論些什麼，他需要清楚這一切，由
始至終，他的血液裡都流淌著鬥志。無論什麼時候和Jordan在一起，你都能感受到他散發
出的那股強大的氣場，彷彿我們曾經熟悉的那個籃球場上的「飛人」Jordan仍在拚命地想
要掙脫出來。和以前的自己做鬥爭，那種感覺一定很奇怪。
抽幾口雪茄，吐出裊裊煙霧——白襯衫搭配寬鬆的褲子，皮帶上掛著一塊名牌：上面寫著
Michael Jordan，以防有人不認識這位昔日的球場天之驕子、如今只淪為一支魚腩球隊的
老闆。Michael Jordan將滿50歲，想到這，每一個80後、90後的年輕人恐怕都會一陣顫抖
。時間怎能過得如此飛快？連Jordan本人也覺得難以置信。不過今天，他似乎接受了將滿
50歲的命運，他半帶笑容。「我……我一直覺得自己年紀輕輕就會死去。」Jordan說，他
往前傾，指關節摁著那張昂貴的黑木桌。
他一直守著這個秘密，大多數人都不知道Jordan竟會沉迷於宿命論，他在公眾面前的形象
可不包括這一點。好吧，說實話，這有些奇怪。每當他談到這個話題時，母親往往會生氣
。他沒法想像自己變老的情景。他看上去是那麼強大，那麼年輕，宇宙可能會吞噬他，但
不會允許他經歷難堪的失利以及隨年齡增長會出現的挫折。除非悲劇發生，否則脆弱的膝
蓋或者退化的視力這些普通的老化症兆不會擊垮Jordan。
那天晚些時候，Jordan站在他的廚房裡，瞇起眼睛看另一頭的電視，被他的朋友
Quinn Buckner逮個正著。「你需要配眼鏡了。」Buckner說。
「我能看清楚。」Jordan說。
「別糊弄我。」Buckner繼續道，「我看得出來你很費力。」
「我能看清楚。」Jordan堅持。
Buckner曾是公牛後衛，如今擔任溜馬的播音員，他來夏洛特解說即將到來的比賽。兩人
談論著Jordan即將迎來的生日，這些年所發生的變化，感歎一切都在轉瞬之間。Jordan搬
離了芝加哥的家，搬到了佛羅里達的新居，他訂婚了。可在他的內心深處，仍然在和與生
俱來的好勝心鬥爭著——必須要捨棄些什麼？還有什麼可以期待的？是的，Jordan在反省
。未婚妻Yvette Prieto以及她的朋友Laura正在另一邊談笑風生。
Jordan再次點了一根雪茄。
「聽著。」 Buckner說，「時光老人還沒來呢。」
Jordan沒有作聲。
「該死的。」Buckner繼續道，「50歲。」
他搖搖頭。
「你能相信嗎？」Jordan輕聲地吐出這幾個字，彷彿正在和自己說話一般。
一天前，Jordan從芝加哥飛到夏洛特，這樣的行程他已經經歷了無數次。但是這一次和其
他時候不一樣。當那架專屬於他的灣流IV（Gulfstream，灣流是世界上生產豪華、大型公
務機的著名廠商）起飛往南時，他已經不再居住在這座城市了，從1984年開始，他一直住
在芝加哥。過去的幾個月他一直在忙著整理打包，將自己前半生裝進箱子裡。50年來，他
有過各種體驗：希望與怒火，失望，快樂與絕望。但最近他多了一種更為強烈的感覺，而
這恰恰是30歲Jordan最為反感的：戀戀不捨。
幾年前，也就是Jordan離婚後，他就開始了收拾整理的過程。一天晚上，就在芝加哥的豪
宅裡，Jordan坐在地板上，身旁還有經紀人兼私人事務助理埃斯蒂-波特諾伊。當時已經
是凌晨1點，兩人被一個保險箱弄得頭疼不已。Jordan已經有好幾年沒有打開這個保險箱
了，他忘記了密碼。如果輸錯十次，保險箱就會自動鎖定，只能通過爆破打開。他們前9
次嘗試都失敗了，只剩下一次機會了，Jordan全神貫注。他確信密碼是自己的生日（2月
17日）以及籃球相關數字組成。他小心摁下了6個數字：9、2、1、7、4、5。卡嗒，門開
了，裡面躺著Jordan在1984年贏得的奧運金牌。只不過那看上去一點也不像塊金牌，早失
去了光澤。
回憶如同泉湧。「那時真的很純粹。」晚些時候，Jordan會這麼解釋，「1984年，一切都
那麼純粹，現在感覺仍然像做夢一般。」那屆奧運會期間，他正和贊助商就自己第一份球
鞋合同展開談判。他會和其他運動員交換奧運徽章。八年後，他成為全世界最出名的人，
夢之隊只能居住在奧運村之外，不能和其他奧運選手交換徽章，這讓Jordan很失望。
Jordan找到了一條已經不再合身的短褲，還發現了第一代的Air Jordan鞋。他的Nike鞋櫃
裡收著將近5000雙鞋子，有些是用於收藏的，有些則是給朋友的。還有他夢之隊時的球衣
。一名員工發現了他在北卡上大學期間寫給父母的信。寫信的那個孩子還沒有被財富、名
望和壓力所包圍，他告訴父母自己的考試成績，訓練情況以及晚上吃了些什麼，他似乎總
是手緊，不太寬裕。有一封信的最後是這麼寫的：「PS，請寄些郵票過來。」
有一天半的時間，他以為自己弄丟了在公牛的兩枚冠軍戒指（第3和第5枚），這讓他很抓
狂，把整個屋子掀了個底朝天，怒吼道：「誰偷了我的戒指？誰偷了第五枚戒指？」
「當時真他媽嚇壞了。」後來他這麼說。
拿到最後一個總冠軍後，公牛贈給Jordan一個專門存放六枚戒指的盒子。但他從來沒有把
六枚戒指放在一起過。現在他從屋子的各個角落把戒指找出來，一一放入盒子中。他一度
考慮修改遺囑，如果在他死後有人出售戒指，必須立刻歸還。買一枚複製戒指可不行，即
便不告訴任何人，他自己也知道真相。最後，他在存放紀念品的房間裡找到了那兩枚「遺
失」的戒指。六枚總冠軍戒指，一枚不少，他可以鬆一口氣了，繼續整理。
他發現了曾經拍攝的家庭錄像，如今孩子們都已經上大學或者畢業了。棒球拍、棒球手套
全都蒙上了灰塵。他驚訝自己曾經如此著迷於這項運動。「30歲的時候，我總是忙忙碌碌
的，從來沒有時間靜下心來去考慮自己所經歷的一切。現在再回過頭去看，有了很多不同
的想法：上帝啊，我居然忘記自己還做過那些事。現在我能放慢節奏，仔細品味這一切。
我意識到我變老了。」
他笑了，他清楚現在的自己就如同一個正經歷中年危機的男人，拚命想要抓住一些永遠不
可能重來的東西。「我珍惜這些。」他說，「我喜歡回憶。現在我花在看籃球比賽的時間
比其他任何事都還多。老兄，我希望我還在打。如果能夠重回賽場，開始打籃球，我願意
放棄一切。」
「你要用什麼取代它？」他被問到。
「沒辦法，你只能學著接受。」
「要怎麼做？」
「那是個過程。」他說。
來到夏洛特，回憶繼續。Jordan和他最好的朋友George Koehler正在研究iPad地圖，試圖
找到Jordan在芝加哥的第一處寓所。
George之所以能和Jordan成為好友，還得追溯到1984年，當時Jordan第一次來到芝加哥。
當他走出奧黑爾機場時，發現公牛沒有派人來接他。人生地不熟，Jordan心中很是忐忑。
一個年輕的轎車司機發現了他，讓他搭了個順風車。司機就是George，那之後，他和
Jordan接下了深厚的友誼。兩人經常在一起，Jordan完全信任Koehler。要想找到Jordan
，最好的辦法之一就聯絡Koehler。
「你在看哪兒？」George問道。
「Essex Drive。」Jordan找到了自己以前居住的街道，「我記得順著這條路走有家麥當
勞，當我第一次去那兒時，買了個烤汁豬排堡。」
Jordan昔日的住處有個地下室。Charles Oakley住過那裡，另一名公牛前鋒Rod Higgins
也住過，現在Higgins擔任山貓籃球事務總裁。地下室有個熱水浴池，還有張可以變成乒
乓球桌的桌球檯。他們會在那裡待上好幾個小時，一遍又一遍地聽著惠尼-休斯頓的首張
專輯。去年，Jordan和他的律師兼球隊管理人員Curtis Polk坐在山貓板凳席邊，Polk收
到短信得知惠尼去世的消息。這位歌后的突然離世讓Jordan深感震驚，不僅僅因為他和惠
尼是好友，還讓他意識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離開。50歲以及在Essex Drive寓所打乒乓的
那段時光，讓Jordan有些恍惚。
「他們曾經在這裡展開過廝殺。」George笑著說。
「我和Oakley。」Jordan說。
Higgins站在他們身後，他也在看地圖。
「我曾在桌球檯上好好教訓過他。」Jordan說，衝著Rod點點頭。
「我可有著不同的版本。」Higgins笑著回應。
「給別人點顏色瞧瞧或者被別人教訓。」Jordan低聲說道，「輸的滋味可不好受。」
關於Essex Drive那套寓所的地下室，還有個不為人知的故事。那是James Jordan專為兒
子改造的。老Jordan一人包攬了所有的活，他不願讓Michael花錢。在芝加哥的第一個冬
天，Jordan出城去參加全明星賽了，他的水管被凍住了。老Jordan砸開牆，一個人把所有
的水管都換了，然後重新砌牆。他花了兩周的時間來修葺兒子的家。
James和Michael——那是一切回憶的緣起。
親愛的媽媽，爸爸……請寄些郵票過來。
George Koehler低頭看看套在手指上的戒指，那是公牛第一枚總冠軍戒指的複製品，
Jordan送給家人和好友的。
「我不記得是否告訴過你，為什麼我要戴這枚戒指。」George開口。
「沒有。」Jordan回答。
「我向你父親保證過。」George繼續。
George一直害怕遭遇搶劫，所以他把戒指藏在家裡。老Jordan追問：「你的戒指呢？我的
兒子花了錢，可不是讓你把它放在抽屜裡的。」
「我能想像他說這番話的情景。」Jordan笑著說。
老Jordan告訴George，如果有人偷了他的戒指，「我們會再給你定制一枚」。
Jordan大聲重複了一遍「我們」。「我喜歡這故事。」他聳了聳肩膀，
「這聽上去就是他。」
「自從他去世後，我就一直戴著這枚戒指。」George說。
回憶再度襲來。老Jordan被殺害的那天，本打算飛往芝加哥。前一晚，他打電話給George
，要他來接自己。George在奧黑爾機場等著，卻沒有等到老Jordan。半小時過去了，
George打電話給Jordan的母親Deloris。再耐心等等，她說，老Jordan可能沒趕上航班。
兩三個小時後，第二趟從夏洛特飛來的航班抵達了芝加哥，可依舊沒有老Jordan的身影。
George再次打電話給Deloris，她說如果有事發生，老Jordan一定會來電話的。可老
Jordan再也沒有打來過電話。George清了清嗓子：「我哭了。」
George試圖轉換話題。他熟悉Jordan的脾氣，知道一旦Michael傷心，就會變得無比沉默
，把心思都埋在心底。「你知道我為了得到這玩意投了多少次跳投嗎？」George故作輕鬆
開玩笑。「拼了你的老命，George。」Jordan回嘴。
但房間裡已經被老Jordan的陰影籠罩了。「他從沒見過我的未婚妻。」Jordan說，
「他沒能見到我的孩子們長大。他在93年就離開了。Jasmine才1歲，Marcus 3歲，
Jeffrey 5歲。」
「在哪兒最能感受到你父親的存在？」面對這個問題，5秒鐘過去了，接著又過去了10秒
鐘，沉默。Jordan往後靠在椅子上，第一次，你能明顯看到他發福的肚子。窗外的天陰沉
沉的。他皺著眉頭，突然之間，他看上去老了很多，眼神沒有生氣，即便距離他父親被謀
殺已經過去了20年之久——但很明顯，Jordan仍然需要他的父親。終於，他給出了答案。
「可能是和他在一起時。」說這話時，Jordan朝George點點頭。
「我們以前經常會整晚整晚地看牛仔片，關於西部的電影。」Jordan說。現在的他依舊為
西部片著迷，不難想像當他看這些影片時，能夠感受到父親的存在。他的一位僱員開玩笑
說，寧願去做普通的商務機，也不願搭乘Jordan的專機，這是因為在他那家灣流IV上，只
能被迫看上好幾個小時的西部決鬥片。
「隨便說一部西部片。」George說，
「他會將故事的起始、經過、結局清清楚楚告訴你。」
「我總是在看西部片。我看馬特-狄龍，所有的片子。」Jordan說。
「他最喜歡的西部片就是我最喜歡的西部片。」George說。
「我們有三部特別喜歡的。」Jordan說。
「《西部執法者》。」George說。
「那是我最喜歡的。」Jordan說。
「烈女……」George說。
「與鏢客。」Jordan接上。
「還有一部我喜歡的，《殺無赦》。」George說。
「我父親最愛那部。」Jordan說。
與多愁善感的懷舊形成鮮明對比的是，Jordan還是那個以自我為中心、強勢殘忍的混蛋。
這是偉大的醜陋面。他是個殺手，能夠迅速嗅到他人的軟肋，毫不留情地進行攻擊。當體
型肥胖的公牛總經理Jerry Krause上球隊大巴時，他會發出牛叫嘲笑Krause。當公牛換來
容易受傷的Bill Cartwright時，Jordan送其「藥罐子Bill」的綽號。曾經有一次，他還
在訓練中打了Will Perdue。他打過Steve Kerr，天知道他還打過多少人。
在很小的時候，Jordan覺得父親更喜歡自己的哥哥Larry，因此，他將這種不安全感轉化
為了動力。他怒火中燒，他覺得只要成功，就能吸引到同等的關注度。他的整個人生都是
在證明，向周圍的人，向陌生人，向他自己證明。在很多關於Jordan的傳記中，最為引人
注目的是David Halberstam那本《Playing for Keeps》，裡面最常用來形容Jordan的一
個詞就是「憤怒」。現在的Jordan雖然已經不再打球了，但憤怒依舊存在。他心中仍然燃
燒著怒火，所以他需要發洩，或在高爾夫球場上，或在牌桌前，所以他會將大量的時間和
精力都投入到自己的籃球隊中，所以他夢想有朝一日再度重返籃球場。
他坐在山貓主場專屬的包廂裡，他的球隊即將遭遇又一場失利。跳球之前，他看到自己的
一名隊員和對手聊天，這讓Jordan很惱火。今晚他打算坐到板凳席上，讓隊員們意識到老
闆在看他們打球。他以前經常坐這裡，但聯盟總裁David Stern告誡他不要再衝裁判咆哮
。大多數時候，他都是獨自一人看球。當他還是巫師的管理人員時，有一次因為極度不滿
球隊表現，將啤酒罐砸向了辦公室的電視，還把所有能找到的東西都砸了個遍。現在，差
不多十年過去了，大多數時候，他只會咆哮。
「我要下樓了。」他說。
「控制下脾氣。」包廂裡的某人說。
「我盡量。」他回答，然後走了出去。
27號包廂，所有管理人員都在這裡，他們都在山貓待了好多年，有些人從一開始就效力這
支球隊。經紀人Estee Portnoy也在，還有George，Rod Higgins以及他北卡的老朋友，山
貓總裁Fred Whitfield。他們正等著Jordan看完比賽後回來。
為了打發時間，他們講起故事來。
當Jordan還是那個忙於拍攝各種廣告的球員時，他的保鏢們會在一旁等候。一位名叫
Linda的女人負責準備Michael的食物，他愛吃肉桂卷。Linda會做上一大盤。輪到Jordan
拍攝了，當他發現保鏢們都盯著那些肉桂卷時，他會逐個吐上口水，確保沒有人敢偷吃。
80年代後期，有次Jordan參觀了Whitfield的衣櫃, 發現裡面有一半放著Nike的鞋子，另
一半則是Puma的鞋子。Jordan把Puma的鞋子全部抱出來扔到客廳的地板上，接著到廚房拿
了把刀子把它們都給切碎，然後打了通電話給他的Nike聯絡人Howard White，請他替換這
些鞋子。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George身上。他曾經買了一雙New Balance的鞋子而且他很
喜歡，但是在Jordan的堅持之下，他把鞋子交了出去，
Jordan再度打電話給Howard White。
「他要求忠誠。」Whitfield說。
「不管我們去哪。」Portnoy 說，「他都在看別人的腳。」
「他第一眼一定會看的。」Whitfield說，「他老是往下看。」
「好笑的是，我現在也會這麼做」Portnoy 說。
「我也是！」Whitfield大笑著說。
之後一群Nike的行銷人員進來包廂。你可以清楚看出Jordan是一群互相重疊的領域的中心
，他位居Nike的Jordan品牌，山貓隊，以及他自己的公司之上。為了確保各自領域的大家
不會忘記誰是負責人，他們使用保全在國際航班所使用的代碼來稱呼彼此，Estee 叫
Venom，George 是 Butler，而Jordan叫 Yahweh – 希伯來語的上帝。
Jordan習慣了在每個房間都成為獨一無二的焦點，或者更進一步說，他習慣成為每個人生
活中的唯一焦點。他的灣流專機在他上飛機之後就會起飛，他曾經把一個遲到的朋友留在
拉斯維加斯。最近又留下了兩個警衛自己飛走。多年來他一直試圖把George給拋下先走，
但是始終沒有成功先他一步上飛機。在長途航行前往中國時，當其餘人都服安眠藥，準備
好好睡上一覺時，Jordan醒了。他開燈，打開了飛機上的音響設備。如果Jordan醒了，那
麼不成文的規定就是，每個人都必須醒著。所有人都圍著Jordan轉，確認著陸時要有車子
在等著他，杜絕一切不方便的可能性。在芝加哥，甚至有專人負責為他的汽車加滿油。不
久之前，他才從佛羅里達打電話回他的辦公事，抱怨他的車子沒辦法加油。
「我的帳單郵遞區號是什麼？」他問。
（美國自助加油站需要輸入郵遞區號）
不過來到佛羅里達，當他和未婚妻Yvette的家人在一起時，就沒法享受到這種眾星捧月的
待遇。Yvette的父母親只會說一點點英語，不是籃球迷。他坐在餐桌前，人們談笑風生，
吃著家庭食物。曾經Jordan也是這樣長大的。「那已經是一去不復返了。」他說，「我再
也回不去了。我的自負心早已經無限膨脹，我總渴望某些東西。而那個時候，你不可能有
這些想法。」
包廂裡的人清楚Jordan的脾性，知道燃燒在他內心的那團火。他們都愛Jordan。他們知道
他可以多麼和善，在母親節為每一個替他工作的母親送上玫瑰花。他們目睹過當他和一個
許願基金會資助的孩子見面後內心會有多麼煎熬。他們看到他為自己孩子取得的任何成功
而深感自豪。他們覺得外界關於Jordan的報道很有意思，而外人則會覺得這些故事有些可
怕，一個成年人怎會幼稚到往食物上吐口水呢。
可他的朋友在觀看了名人堂發言後，會心地笑了。
距離Jordan名人堂發言已經過去了三年半的時間。但用某籃球專家的話來說就是「莫名的
尖酸」，「有些不知所謂」。其實這樣的評論沒有錯，可不能就此判定Jordan狂妄自大、
目中無人。
事實上，如果你有心再看一遍Jordan的發言，就會發現那正是他私底下的真實寫照：集有
趣、刻薄、自信、諷刺、好勝於一體。他並沒有把自己看成是一個有天賦的運動員，而是
一個拒絕失利的人。於是站在台上，抹了9次淚水後，他冷靜下來，他說他的內心有火在
燃燒，而「人們不斷往這團火中添加柴火」。接著他將所有的質疑者一一道出，將他們的
所作所為，無論鉅細，統統道來。他先是提到了自己的哥哥，從高中到大學再到NBA的經
歷。然後他將矛頭對準了傑裡-克勞斯。「我不知道誰請他來的，我可沒請。」這固然顯
得有些小氣量，可卻是大實話。
人們之所以批評Jordan的發言，是因為他們希望看到一個充滿感慨、熱衷懷舊的名人堂成
員，而不是一個至今仍然不顧一切渴望勝利的人。可Jordan沒有給出人們所期待的演講，
原因很簡單，也很明顯。他不認為自己只屬於過去，那晚，他並不想追憶過往。一直激勵
他職業生涯的憤怒沒有消失，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發言的最後，他說出了或許是最重
要的東西，偏偏被人所遺忘了。
他描述了比賽對其的意義所在，他稱賽場是他的「避風港」，「每當我想要尋求安寧和平
和時，就會去那裡」。籃球讓他感覺完整，可現在籃球從他的生命中離開了。
「有一天，你可能會發現50歲的我還在繼續打球。」他說。
聽到這話，台下所有人都笑了。可Jordan卻說：「哦，別笑。」
笑聲更響了。「永遠不要說不。」他說。
他正在努力尋求改變，一步步來。儘管他厭惡水，但過去幾年，他開始出海，因為Yvette
喜歡。第一次在船上他幾乎要發瘋了。而最近一次，他沒有那麼恐慌了。這意味著又一場
的勝利。他不看籃球比賽。每天早上，他會在陽光中醒來，然後坐在椅子上開始釣魚。朋
友們會做美味的壽司，，這讓Jordan很開心。「喝酒吃美食喝酒吃美食喝酒吃美食」——
他是這麼跟朋友形容自己的假期的。他會愜意地品嚐最愛的龍舌蘭酒。等到假期結束，回
家後，他又要一心撲到籃球上。
在夏洛特，他開始考慮218這個數字。
自從度假回來後，每天早上他都會去健身房。同時他還積極與自己的營養師溝通，確定哪
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以制定更加合理的食譜。當他離開「Mister Terrible（恐怖先生
）」遊艇時，體重是261磅（118公斤）。九天後，坐在辦公室、忙於操心籃球事務的他體
重已經減到了248磅（112公斤）。而他在心中給自己設定的目標是：218磅（99公斤）—
—在Jordan的世界裡，這是個熟悉而危險的數字，他球員時期的體重。
他說Yvette從沒看過自己打球。「她從沒見過218磅的我。」在他辦公室的牆上掛著一幅
年輕時的照片，騰在空中，飛向籃框。他若有所思地盯著照片：「那時的我218磅。」
每一年，他心中所想和自己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兩者間的差距越拉越大。有一天，哥哥
Larry（也為山貓工作）從辦公室窗口望出去，發現弟弟Jordan正在和山貓最好的年輕球
員之一單挑。Larry笑著說，第二天，Jordan沒有出現在辦公室。他徑直去了理療室，接
受了治療。
「你付出了代價，不是嗎？」Larry問。
「我幾乎動彈不了了。」Jordan說。
無論如何，Jordan依舊是這個星球上最好勝的鬥士。在他的iPad上，寶石方塊這個遊戲已
經完過第100關，拿到神人的頭銜。他也很精通數獨遊戲。在巴拿馬，他派人去酒店的禮
品店購買字謎書，他能在瞬間就找到所有的詞，就如同在籃球場上一樣。「我沒法控制自
己。」他說，「這就是上癮了。你想要特殊的能力來取得某些成績，你成功了，不想再要
這些能力了，可是不行，你沒法這麼做。如果我能做到的話，生活就會更加輕鬆些。」
曾經，全世界都在看著他登上巔峰——Delta Center，第六場——現在的他卻只是在酒店
房間裡，和一群朋友們一起玩孩子癡迷的遊戲。他的好勝心不減當年，只是舞台縮水了。
這麼多年來，人們因為他在籃球場上所展現出來的旺盛鬥志而如癡如醉，可現在就因為他
的發言略顯狂妄，就遭受了指責。
如Jordan所言，他的自尊心源自比賽。現在沒有了比賽，他感覺茫然而失落。我是誰？我
在幹什麼？過去十年，自從第三次退役後，他就一直在努力尋找籃球的替代品。他會打電
話給同事，通知他們一個月內都不要去打擾他，他只想放鬆，打高爾夫。可三天後，他們
會接到他的另一通電話，問是否有飛機可以把他帶到別的地方。他就是這樣不消停。所以
他買下了山貓，處理各種事務，打高爾夫，希望能夠回到218磅。度假歸來，那股不安分
的好勝心也重新佔據他的內心。他開始好奇：50歲是否還能繼續打球？如果他和LeBron單
挑，會是怎樣的情形？
如果？
「我是我自己最糟糕的敵人。我總是在挑戰自己，現在我仍然有前進動力。我不知道該怎
麼擺脫，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現在我仍然和籃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開始認真考慮Phil Jackson教他的東西。「禪師」瞭解Jordan，不怕戳中Jordan的痛處
。有一次在發書給球員時，他給了Jordan一本關於賭博的書。現在對於Jordan來說，這是
新的挑戰：要找到自己，他必須先迷失自我。無論何時，當他渴望重返賽場時，就會嘗試
入睡，他知道等醒來後，情況就會好很多。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回到218磅，他知道自己不
可能再打職業籃球了。他知道必須壓制內心的蠢蠢欲動，找到讓自己能夠繼續平靜生活的
辦法。
「接下去20年，我要怎樣才能去享受生活呢？」他坐在桌子後面，手機不斷響起，都是關
於交易提案，「遠離籃球，我要怎樣才能找到內心的平靜呢？」
他在家裡。
Jordan走進自己的家，時髦精緻，又不乏陽剛之氣。還有一個小時，山貓客場戰塞爾堤克
的比賽即將開始，他會坐在自己最喜歡的椅子上，觀看比賽。「你在哪兒？」他衝著屋子
後喊道。
Yvette歡快的聲音傳了出來。「嘿，親愛的，我在這裡。」她34歲，在醫院和房地產公司
工作。和她在一起，是Jordan渴望已久的生活。過去這一年，和往年一樣，波特諾伊從老
闆那裡得到了生日禮物，但16年來第一次，她還收到了一張卡片，Jordan在裡面簽了名。
波特諾伊笑了。顯然這是貼心的Yvette的功勞。
Jordan所做出的一切改變都是因為Yvette，她是他重新找回那個大學時期寫信給父母親的
男孩的最好希望。兩年前的復活節，Yvette陪伴Jordan回到北卡羅來納，拜訪他的家人。
她懇求他去一趟威爾明頓，那是Jordan長大的地方。和大多數人一樣，她有時候難以想像
曾經的Michael Jordan是什麼樣的。她想要見見那個央求父母親寄些郵票過來的
Michael Jordan。這需要大概7小時的車程，Jordan起初不願意，但最終，他鬆口了。「
女人總是能說服你，這真是不可思議。」他說，「她們能讓你改變。換成十年前，我們肯
定會整天整天地吵架，我會贏。這一次，你贏了。這是個過程。」
今晚，Yvette和Laura在做沙拉，朋友們聚集在Jordan家裡，一片歡聲笑語。「親愛的，
你能再給我們拿點酒嗎？」Yvette對Jordan說。Jordan鑽進酒窖，出來時手裡多了一瓶他
最愛的紅酒。他為每個人倒酒。「女士們，乾杯。」他彬彬有禮地說，一口飲盡。
接下去7個小時，他一場接一場地看籃球比賽。從那個「親愛的，我回來了」的溫情男人
再度成為那個心中燃燒火焰的鬥士。
年齡增長意味著失去一些東西，不僅僅是身體遲緩，視力退化，還意味著你年輕時所取得
的成績逐漸消失。大多數普通人老去，死亡，關於他們曾經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印跡也漸
漸消亡。他們會被遺忘，有些人可能會被記得久一些，可最終所有人都會被遺忘。但是每
一代人中都會有那麼少數幾個，他們取得了登峰造極的成就，他們擁有不朽的名聲。即便
Jordan離開這個世界，他知道人們仍然會記得他——這裡躺著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籃球選手
那會是他的墓誌銘。當他最後一次離開籃球場時，一定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不會被抹煞
現如今的球員中，誰能在他那個年代取得成功？這是Jordan最新喜歡的遊戲。「我們那個
時代。」他一遍一遍重複著，稱現在的球員都太過軟弱，太嬌生慣養，對高水準的較量準
備不足。「我給你個提示吧，我只能說出四個人。」隨後，他把四個名字一一列出：
LeBron、Kobe、Tim Duncan、Dirk Nowitzki。
當電視上有人將LeBron與Oscar Robertson相提並論時，Jordan顯然很是不屑。他翻了翻
眼睛，轉了轉脖子，失望之情溢於言表。「這絕對是……」他說，「關鍵是沒有人評論和
他交手的人是誰。他們對比賽的理解真是……那是不公平的比較，是不對的。LeBron能否
在我們那個時代取得成功？可以。他能否像現在這樣成功？不能。」
山貓與綠衫軍的比賽開始了，後者佔據了上風，裁判也沒能幫忙。Jordan站了起來，臉色
鐵青，他肯定球星更多的塞爾堤克受到了主場哨的照顧。「拜託，夥計！」他喊道。
「你不能那樣做。」Buckner在一旁說，
「你以前可以得到這樣的照顧，別的球員不能。」
有那麼一小會，客廳一片寂靜。Jordan放低了嗓門。「我不同意。」
他低吼道。「狗屁。」
Buckner說，「你和Larry都別再糾結了。」
Jordan無視Buckner，他已經全身心投入到了比賽中。「那是一次犯規。」他再次喊道，
「明白我的意思了嗎？那——是——一——次——犯——規！」
這一晚總體過得還挺不錯，Jordan來到陽台，這是第7層，能俯瞰街景。右側角落的電視
仍然開著，他抽了一根雪茄。山貓一度追平比分，但再次落後。
「追上去追上去追上去。」Jordan衝著電視嚷嚷，「追平比分，追平比分。你們都在幹什
麼，快點救球。」
山貓最終輸了，Jordan安靜地坐著。結束了，有一分鐘，他沒有出聲，然後嘴裡嘟囔了些
什麼，再一次，有一分半鐘，他沒有講話。
他將頻道換到熱火與爵士的比賽。在那塊球場上，他命中了生涯最為著名的一球，他現在
還能指出當年出手的準確位置。他依然清晰地記得比賽最後，自己筋疲力盡。此時，手機
擺在他的胸口，他的腳擱在沙發桌上。
「Bird現在在幹什麼呢？」Jordan問。
「在那不勒斯。」Buckner回答。
「每天都打高爾夫？」Jordan問。
「無聊得很。」Buckner說。
「你覺得他會回來嗎？」Jordan繼續問。
「他肯定會回來的。」Buckner說，「他沒有說，但我知道他會的。」
電視上評論員正在滔滔不絕談論LeBron，拿他和Jordan作比較。這顯然激發了Jordan的興
趣，他說他察覺到了LeBron的一個弱點。「我研究過他。」Jordan說。
當LeBron往右時，他通常選擇運球突破，往左時則選擇跳投。「所以如果由我來防他，10
次有9次我會讓迫使他選擇左邊走，他會跳投。如果他往右，就會直接突破，我沒法阻擋
他，所以我不會讓他往右邊去。」Jordan說。
那場比賽餘下時候，當LeBron持球準備啟動時，Jordan總是能判斷出他是要「突破」，還
是要「投籃」。不僅僅是LeBron，Jordan能夠察覺到裁判漏掉的犯規，慢動作重放總能證
明他是正確的。當有人出手時，他立馬能判斷球是否會進。在球員做動作之前，他就能做
出預判。邊看比賽，他還邊回短信。當電視裡評論員說LeBron跳投時，他甚至不用抬頭，
問：「左邊？」
暖氣開著，門廊這裡也非常暖和。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也沖淡了山貓失利的影響。沒有人
再談論那場比賽了。George開始在iPad上玩寶石迷陣，籃球比賽的聲音充斥著整個房間，
球鞋摩擦聲，球砸到籃框的匡啷聲。那是屬於年輕Jordan的聲音。
他拿著雪茄，儘管沒有出聲，但彷彿在他的腦海裡，正在打一場比賽，他在釋放內心的怒
火。他仍然知道該如何去打球，他能夠防住LeBron，只要身體不背叛他，只要他能延緩時
光老人的到來，只要他能恢復到218磅。
George去睡覺了。一小時後，今天最後一場比賽也結束了。Buckner向Jordan道別。
Yvette和好友Laura早就去後屋了。
只剩下Jordan一個人。
他討厭一個人待著，因為這意味著安靜，而他討厭寂靜。沒有聲響，他沒法入睡。睡覺對
他來說不是件容易的事。季後賽期間去賭場消磨時光，這些行為被誤讀了，並非他有賭癮
，對他而言，嘈雜的賭場反而成為治療失眠的辦法。因為失眠，他不得不向醫生求助。比
賽後喝些啤酒，這是醫生給出的建議，於是，他直到27歲才開始喝酒。
屋子裡黑漆漆的，現在將近凌晨1點。他將臥室的電視調到西部頻道，每晚他都會這麼做
。牛仔片能打破夜晚的寂靜，消除黑暗，讓他得以休息。就好像回到了曾經，他和父親在
一起的時光。Jordan上床，電視裡開始播放《殺無赦》。他知道這部片子的每個場景，在
酒吧槍戰開始前，他已經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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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有夠感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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